来源时间为：2021-12-16
2003年农村姑娘考了399分，被人冒名顶替上大学，母亲催她查到底
2021-12-1611:06:19来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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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｜陈可爱
编辑｜旧闻档案
前言
“看你们几个都不争气，特别是你，没少浪费我的钱，最后一个大学没考上。”
妈妈这几句抱怨，王娜娜听了十几年，尽管她自己也心痛，却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。
2017年，34岁的“大龄考生”王娜娜隔了14年，再次出现在高考考场，决心为自己多年未圆的“大学梦”努力拼一把。
“不管结果怎么样，我一定要尝试一下。我可以接受这次失败，但是我不能接受我连试一下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34岁的王娜娜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，为何隔了14年还要参加高考？她为何对上大学如此执着？
“对我们这种农村孩子来说，上大学才有出路。”
“知识改变命运，高考能改变命运。”
或许你会纳闷，既然对上大学有如此执念，为何当初不好好努力考个大学？非要14年后才来考？
时隔14年才努力实现“大学梦”，并非王娜娜所愿。只因世事难料，信奉高考能改变命运的她，改变的却是他人的命运。
一切还等从2003年她被人冒名顶替上大学这件事说起。
“谁上了我的大学”
王娜娜，家住在河南沈丘县新安集镇的一个村子，家里经济状况不太好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
一代人的贫穷并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代际传递，循环不已。
因此，王娜娜的父母和其他渴望孩子能走出农村的父母一样，再苦再累也竭尽全力供四个孩子读书。
2002年，农家女王娜娜第一次参加高考，由于成绩不理想，又继续复读了一年。
“我们这种农村家庭，想要有出路，只能考大学。”
为了支持王娜娜复读，家里可以说是倾尽所有。
“每年要交学费的时候要卖猪。交学费就开始卖一个猪，再交学费又要卖个猪。不知道喂了多少猪。”
2003年，王娜娜二战成功，考了399分，虽然没达到预期目标——本科，但至少能上个专科。
在当今社会，专科的含金量已经大大缩水，但在那个年代，农村学生考上专科，也算是有了个好的出路。
查完分数，王娜娜开始盼着那张改变她命运的通知书。
然而，她和全家人日盼夜盼，始终没能盼来那张走出农村的“通行证”。
信息闭塞的年代，谁也不知道为何分数达标却没有通知书；贫寒且没有门路的农村家庭，想打听消息却也不知从何入手。
“那就认命吧，怪只怪分数不高。”
尽管王娜娜很想再试一次，但一想到父母为了赚学费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，“再复读一年”这五个字便说不出口。
就这样，认命的王娜娜放弃了“大学梦”。
无法靠知识改变命运，只能像父母那样成为苦劳力。没多久，王娜娜便跟随一个表妹南下深圳，成了流水线旁的“厂妹”。
每天，王娜娜都和其他来自全国各地的劳工一样，做着重复而单调的工作，心中没有理想和期待，生活乏味而空洞。
熬了几个月，王娜娜离开了毫无归属感的深圳，选择回到老家帮父母卖菜、干农活。
“年纪轻轻应该读书上学，在这里卖菜有什么出息？”这样的话，王娜娜记不清听了多少次。
真的要走父母的路，卖一辈子菜吗？当然不行！
于是，决心发奋图强的王娜娜，跑到自家楼下的电脑培训班报名学习平面设计。
每天卖完菜便坐在电脑面前学习，睡前脑海里不断回顾、复习所学的知识。
那个培训班除了教会她平面设计的技能，还让她遇到了生命中的另一半。
他是洛阳人，和王娜娜年纪相仿。同班同学同龄人，又相谈甚欢、三观相近，很快两人便坠入爱河，喜结连理。
婚后王娜娜跟随丈定居洛阳，先后生育了一儿一女，夫妻俩还开了一家广告打印店。
生活稳定、家庭美满，王娜娜对这样的人生也挺满意，至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。
造物弄人，2015年的一天，王娜娜发现自己寒窗苦读十年，换来的竟是被顶替的人生。
那天，王娜娜去银行办贷款。一切相关手续都齐全，相关条件也符合，却被告知无法办理。
工作人员告诉她，她登记的高中学历与银行系统查询到的大专学历不相符。
王娜娜再三解释自己高中毕业后便外出打工，但工作人员也只能参照系统的查询结果，忍不住问她：“的确是大专学历，千真万确，会不会是你上过大学却忘了？”
王娜娜当时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，自己那么渴望上大学，怎么会忘了上过大学。
银行工作人员告诉她，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上可以查到学籍信息，迫不及待想要弄清真相的王娜娜立刻回家找材料查询。
当查询结果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时，王娜娜无法形容自己有多震惊，上面显示：王娜娜于2003年入学周口市职业技术学院，专业为汉语言文学教育。
为了证实这个结果，她又找出12年前的那张准考证。
“因为上大学在我心里一直是个阴影，所以我的准考证都跟结婚证放一起，现在跟孩子的出生证都放在一起。这些证件，我认为都很重要。”
一张准考证，保留12年，期间还搬过家，可见她有多在意上大学这件事，又怎么会忘记上过大学呢？
但事实是网站上的这个王娜娜真的是她，无论身份证号还是准考证号都是她的，唯一不同的只有那张证据照。
“难怪当年事后查分数线，明明过了专科线，却没有学校录取我，难不成有人冒名顶替，用我的身份上了大学？”
王娜娜越想越觉得可怕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人生竟然被他人改写，无法接受自己拼死拼活读书，竟为他人做嫁衣。
她想查明真相，但事隔十几年，自己身上还贴着母亲、妻子、打印店老板娘等几个标签，分身不暇。
“要查的话得回到周口，我哪有时间和精力。”
王娜娜本打算将这个残酷的事实自行消化，但母亲的唠叨和埋怨让她决心还自己一个公道。
“看你们几个都不争气，特别是你，没少浪费我的钱，最后一个大学没考上。”
妈妈这几句抱怨，王娜娜听了十几年，尽管她自己也心痛，却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。
当母亲再一次抱怨时，满腹委屈的王娜娜便将实情说出：“你冤枉我了，真冤枉我了，我考上了，别人给我顶替了。”
得知此事，母亲错愕不已，震惊之余，脾气暴躁的母亲立刻催她查到底，“为了你能上学、考大学，我喂了多少头猪？卖了多少菜？”
“查，看看到底怎么个回事。”
母亲的一番话让王娜娜改变了主意，是呀，为何不查呢？为什么要放过那个偷走自己人生的小偷呢？
“告到联合国也没用”
2015年10月起，王娜娜开始了维权之路，开始找寻“王娜娜”。
沈丘县教体局、周口市教育局、周口职业技术学院……
几经周折，王娜娜才打听到当年冒名顶替的人——张莹莹。
2003年，张莹莹拿着那张不属于她的入学通知书，走进了周口职业技术学院的大门，以王娜娜的身份成了大学生。
如今已毕业多年，还成了王娜娜想成为的人——一名人民教师。
怀着气愤又忐忑的心情，王娜娜拨通了“王娜娜”的电话，和她讲了贷款被拒等事后，提出自己的诉求：“注销你的学籍，不要影响我的正常生活。”
一次谈不拢就谈第二次，王娜娜前后多次联系“冒牌货”，却都碰一鼻子灰。
令她愤愤不平的是，假冒的王娜娜比她这个真王娜娜态度还要嚣张，她竟在电话里不耐烦地说：
“一个破学校，你折腾一次又一次有意思吗，你随便折腾。一个破学校你有什么折腾的，又不是清华北大，你要是上了这个学校，你也当了不教师”。
张莹莹的这番话让王娜娜彻底怒了，她无法容忍“小偷”这样嚣张跋扈，她决定和她死磕到底。
此后，张莹莹却再也联系不上，换成她的父亲张志强与王娜娜“战斗”。
王娜娜向张志强提出三个要求，第一是注销学籍，第二是赔偿30万元的补偿费，第三是针对此事公开道歉。
而张志强却表示无法接受这些条件，只愿意出8万元当“封口费”，不会公开道歉，更不同意注销学籍一事。
“注销学籍会影响我女儿的工作，名声也不好听，不可能注销。”
见对方不愿意注销学籍，王娜娜便不再提30万元补偿费的事，因为钱不能弥补她被改写的人生，当下最要紧的是注销影响自己生活的学籍。
她想退一步海阔天空，“冒牌货”一家却得寸进尺。
“冒牌货”的父亲坚称那张通知书是自己当年花了5000块买来的“指标”，他并不是罪魁祸首。
他还阴阳怪气地揶揄王娜娜：“要不是我姑娘替你上了这个大学，你还嫁不到洛阳呢。”
在他看来，农村女王娜娜能嫁到洛阳做城里的老板娘，应该感谢他们家。
“冒牌货”本人更是气焰嚣张，她扬言：“告到联合国也不怕，最后都是要归周口管。”
王娜娜气得寝食难安，她想不通为何自己是受害者却还要受偷盗者的气，想不通自己多吃好几倍的苦才换来的好生活怎么就成了他们的功劳。
“调查结果不满意”
《西游记》中有个叫“真假美猴王”的经典桥段。
讲的是有一真一假两个美猴王，假的美猴王为了争夺齐天大圣孙悟空的身份，与真的美猴王大打出手。
两个实力相当的美猴王，从人间打到地府，又从地府打到天宫，掀起轩然大波。
最终，神通广大的如来佛祖及时出手，降伏了冒牌货，平息了这场风波。
只可惜，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如来佛，王娜娜这样的苦主只能自己去揭开“假美猴王”的面具。
那封录取通知书到底去了哪里？如何到了张莹莹手中？当年的录取信息又有什么样的猫腻？
高校招生录取如此严肃的事，从出分到录取，每一步都要记录在案，还要进行核查。
为何“冒牌货”可以堂而皇之地通过核查，顺利用别人的身份入学呢？
王娜娜带着这些疑问开始四处奔走，找寻真相，却频频受阻。
班主任称不记得当年有没有收到她的通知书；招生办称问题根源在于学校；而学校称2004年才开始登记录取信息；
王娜娜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，该找谁，只好寻求媒体的帮助，希望舆论压力可以帮自己。
这件事被媒体曝光后，周口职业技术学院经过调查后将假王娜娜的学籍注销。
但相关部门对当年顶替一事所牵涉的一干人等的处罚结果，却让王娜娜感到不满意。
官方公布的调查结果，浓缩成一句话便是：“9名相关责任人受到处分。”
“我不知道这9个人在这个事件中，分别担任什么角色，通知书怎么到女孩手里的，张莹莹怎么拿到的，通过何人、何种渠道到手的。”
王娜娜的疑问，也是公众的疑问。
截下考生的通知书、掉包学籍信息、修改身份信息、搞定就读学校的教务处……
在整个顶替过程中，牵扯无数人，每一个环节都是一步险棋，一旦出错，便牵连甚广。
可怕的是，王娜娜的悲剧却并不少见。
陈春秀，一名贫寒的农家女，当年高考后同样收不到通知书，同样被人为安排成“落榜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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